生存边缘 生存边缘建家位置
我蹲在新砌的土墙根儿底下,看风卷着草屑掠过屋檐。这已经是我们在戈壁滩上建的第三处房子了。前两回的位置选得糙,要么被春寒冻裂了后墙,要么让秋涝泡软了地基——你说人活在生存边缘,连选个屋址都跟拆盲盒似的?
十年前刚随父亲来这里时,我总觉得“家”该是个有模有样的地方。他扛着铁锹站在荒滩上,眯眼望了半晌,随便插了根木棍:“就这儿吧,离井近。”结果头场大风就把屋顶掀了个洞,夜里听着沙粒打在帐篷上的噼啪声,我缩成一团,听母亲小声抽鼻子。那时候才懂,所谓“近井”不过是图省事,没算进风向、没看土质,更没摸透这片土地的脾气。
后来吃了几次亏,父亲开始蹲在石头上抽旱烟,烟锅子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。他说:“地跟人一样,得处久了才露真章。”我们跟着老牧民转,看他们夏天把羊赶去背阴坡,冬天窝在有灌木遮挡的山坳。原来建家不是钉个钉子就完事,得学土地怎么呼吸——迎风的坡要垫高地基,背阴处得留排水沟,连院门口的树种都得挑耐旱的沙枣,根须能攥住流沙。
去年春天,我们在两座沙丘夹着的凹地停下。这里地势低,刚好挡住从北边刮来的白毛风;地下水位不算深,挖三米就能见湿土;更妙的是东头有丛骆驼刺,说明地下有暗河****似的渗着水。父亲蹲在那儿笑:“你瞧,地自己都标好了位置。”
砌墙那天,我在砖缝里塞了把晒干的骆驼刺。现在院墙上的裂痕里已经冒出几株细草,母亲在窗台摆了陶盆,种了从老乡那讨来的薄荷。清晨推开门,风还是凉的,却没了从前割脸的狠劲,带着点草叶的清苦。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看云,会想起前两处房子的残垣,倒也不觉得遗憾——那些歪歪扭扭的土堆,不都是给现在的家探的路吗?
有人说在生存边缘建家,不过是找个遮风挡雨的壳。可我知道,每块砖的位置都藏着算计,每捧土的松紧都带着试探。就像父亲常说的:“地不哄人,你对它用心,它才肯给你掏心窝子的暖。”
此刻夕阳把墙根的影子拉得老长,我摸了摸那截嵌在砖里的骆驼刺,突然明白:所谓“位置”,从来不是地图上一个冷冰冰的点。它是风教会我们的方向,是沙粒磨出的经验,是人和土地互相认亲的过程。
这大概就是生存边缘*动人的事——我们不仅在盖房子,更在给漂泊的日子,找一个能扎根的理由。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