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羊回家
我是在坡顶那丛野菊香里跑远的。
晨露还挂在草叶尖儿上,我叼着半朵蒲公英追蝴蝶,越跑越欢实——哪知道这一跑,就把“回家”二字从脑瓜子里跑丢了。等我刹住脚,眼前只剩一片晃眼的金黄,风里飘来的不再是*悉的奶膻味,倒像是换了片草场。
“咩——”我试着喊了两声。山谷应得闷闷的,倒把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。平时总跟在**后面的花斑狗没影儿,连*会唠叨的老山羊爷爷也不知躲哪儿打盹去了。我舔了舔前蹄上的泥,忽然慌起来——妈妈的尾巴尖儿扫过我脖子的触感还在,可现在四周只有蟋蟀在草窠里蹦跶,像在笑我傻。
太阳爬到头顶时,我顺着一条土沟往坡下挪。沟里有刺玫丛扎腿,疼得我直抽鼻子,可闻见点湿漉漉的草根味儿,又咬着牙往前拱。忽然,风里飘来一星儿*悉的腥甜——是晒在篱笆上的干草!我猛地抬头,远处山脚下那个爬满牵牛花的石墙,不正是咱家的羊圈吗?
可高兴劲儿还没焐热,一条小溪横在眼前。溪水哗啦啦淌,我试探着伸前蹄,凉意窜进蹄缝,差点没站稳。“妈妈说过,急的时候要数三二一。”我嘟囔着,想起她总用湿乎乎的鼻子顶我额头,“一、二……”刚数到三,对岸灌木丛里传来“扑棱棱”一阵响,是白鹅阿姨!她伸长脖子冲我叫:“小绒球,可算找着你了!”
原来妈妈早发现我丢了,带着白鹅阿姨和花斑狗绕着山找呢。我撒开腿往溪边跑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肚皮,却笑得直晃脑袋。妈妈站在石墙根儿,尾巴甩得像小鞭子,我一头扎进她怀里——还是那个暖烘烘的奶膻味,混着晒过的干草香,比任何时候都实在。
后来我总爱趴在篱笆上看夕阳。有时候想,要是那天没跑远该多好?可再看地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小蹄印儿,又觉得挺值当——原来回家的路啊,藏着那么多要记的味儿、要听的声儿,还有,不管走多远,总有人踮着脚等你呢。
(风掠过草尖,捎来妈妈唤我“吃饭”的尾音,我赶紧颠颠儿往羊圈跑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