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子镇真龙 龙生九子
我总觉得，老房子屋檐上的那些小兽，比史书里的龙更鲜活。小时候跟着爷爷逛古寺，青瓦飞檐间一串石兽探出头来，有的圆眼怒睁，有的咧嘴憨笑，爷爷指着*前头那个说：“这是龙生的九子之一，叫囚牛。”那时我只当是有趣的故事，后来才懂，原来龙生九子不是神话里的数字游戏，是古人把对世界的想象，都揉进了这九个歪瓜裂枣的模子里。
龙是什么？是腾云驾雾的真龙，可九子偏生都不像龙。我猜老祖宗早明白，再威风的龙也得接地气。就像我家院角那棵老槐树，根须扎进泥里，枝桠却能触到云。囚牛爱听琴，就蹲在琴头；睚眦好斗，便刻在刀环；赑屃负重，就驮着石碑——你看，连龙子都没个正形，倒比端着的“真龙”更让人亲近。
去年去山西看古建，在应县木塔的檐角又撞见几只。风穿堂而过时，那些石兽的影子在地上晃，恍惚间像活了。同行的老匠人说：“九子各有脾气，搁一块儿才镇得住。”我问他“镇什么”，他想了想：“大概镇的是人心吧。人活一世，谁没点偏*？像这九子，暴躁的、痴情的、认死理的，各有各的用场，凑一起才成个完整的世界。”
我忽然想起爷爷的话。他总说“龙生九子，各有不同”，从前只当是教**容差异，如今再看，哪是教我呢？分明是古人早看透了——真正的威严不在整齐划一，而在允许不同。就像故宫太和殿的脊兽，*前面骑凤仙人后面跟着十个小兽，可仔细数，总有那么两三个长得像九子里的模样。它们挤在檐角，一个瞪眼，一个抿嘴，倒比孤零零一条龙更让人安心。
有人说九子是“镇真龙”的，怕真龙太孤单？我看倒像是给真龙作伴。龙那么厉害，可没了这些“不务正业”的儿子，它的故事该多单调啊。就像我爷爷，一辈子庄稼汉，偏生会讲几十段龙子传说；就像这九子，没继承龙的全部神*，倒把人间烟火气全带上了屋檐。
暮色漫上飞檐时，那些石兽的轮廓渐渐模糊。我伸手摸了摸*近的那只椒图——圆滚滚的身子守着门环，据说*厌生人。指尖触到石纹的粗糙，忽然懂了：所谓“九子镇真龙”，哪里是镇住什么？不过是古人把对人间的爱，拆成九种模样，刻在风里，守着每一户的门，每一座庙的檐，让每个路过的人都能说一句：“瞧，这小兽，像*了谁。”
龙生九子，原不是为了塑造完美，是为了拥抱所有的不完美。（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