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水之源 *水之源在哪
我家老屋后边有条河，叫青溪。打我记事起，它就像根绿丝带绕着村子。夏天我蹲在岸边摸螺蛳，冬天看冰面裂开细纹，连风里都飘着水草的腥甜——那时候可没人会问“*水之源在哪”，谁会把清凌凌的河跟“*”字沾边儿？
变故是从十年前开始的。先是河对岸建了造纸厂，大烟囱天天吐白雾，后来河面上漂的就不只是落叶了。我记得有回暑假回家，刚走到桥边就被熏得皱眉头：水面油光发亮，像撒了层化不开的沥青，凑近些能看见翻着白肚皮的死鱼，鳃盖都沾着黑垢。村头王奶奶拎着空水桶直**：“这水打不得了，洗件衣服都能闻见怪味儿。”
我蹲在岸边摸了摸河水，凉是凉的，可指尖沾了黏糊糊的东西，冲了半天才掉。河边野蔷薇的叶子本来油绿油绿的，现在边缘全焦了，像被人拿烟头烫过。这时候我才懂，原来“*水”不是突然冒出来的，它是一点点渗进生活的——先是鱼死了，再是井水发苦，*后连晾在岸边的衣服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涩味。
那么*水之源到底在哪儿？我跟着村里的老人们转过几回，发现造纸厂的排污管藏在芦苇*后面，深更半夜“咕嘟咕嘟”往河里吐黑汤，那颜色比墨汁还浓。有回碰见个穿工装的小伙子，他叼着烟说：“处理废水多费钱？排河里省事。”原来有些“*”，是人图省事“倒”进去的。
还有更**的。村西头开了几家养殖场，猪粪尿直接顺着土沟流进河岔子，夏天蚊蝇嗡成团，水面上结着层灰白色的沫子。我妈说现在烧自来水都有股怪味，得放半天才能散。这*水哪有什么“大源头”？它是工厂偷排的管子，是养殖场懒省事的土沟，是有人觉得“反正河能装下”的侥幸。
前阵子回村，青溪的水更浑了。有个小孩蹲在岸边玩，刚把脚伸进去就缩回来，喊着“痒”。我摸了摸，果然水面下像有小虫子在爬——不知道是藻类疯长，还是别的什么。王奶奶叹着气说：“我们小时候在这河里洗澡，现在连**都不敢下去了。”
*水之源，哪是地图上一个红点？它是贪便宜的工厂，是怕麻烦的养殖户，是我们总觉得“就一次没事儿”的心态。有时候站在桥边看那团发臭的黑水，我真想问：那些往河里倒东西的人，你们家没孩子吗？你们就没闻过那股让人犯呕的腥气？
前几天刷到新闻，说青溪要整治了。我盯着报道里的治理方案，却想起小时候蹲在河边看爷爷钓鱼的模样。*水之源或许能找到，能堵上，可被污染的信任、被破坏的风景，还能慢慢养回来吗？
风掠过河面，还是那股*悉的腥气，只是这次，我闻见了更多不安。（完）
